以下是我最近两年左右的心路历程(法喜充满——恐惧升级——真空内爆——曙光再临):
最开始修行的时候,内心充满了快乐,每当听到老师的讲法录音,就跟吸到了氧气一样,沉迷于此种快乐大概七天左右,开始心生烦恼。这时候停止播放讲法录音,开始做一些曾经喜欢的俗事,比如玩玩游戏,刷刷视频。大概半天后开始觉得“缺氧”,于是又开始听讲法录音。如此循环过了不知多久,也许是一年左右。在这个过程中经常有听讲法录音茅塞顿开的时候,更多的是恐惧,有恐惧生活中的事的,有恐惧老师讲的负面例子是否是自己的。凡夫俗子的生活总是不如意,总有各种令人恐惧的事情。在这一阶段,总体上是比修行前更快乐的,因为对修行总有新的理解,总在学到新的东西,这就是一些人所谓的“法喜充满”期吧。
随着修行的日渐深入,逐渐接触到修行的核心,修行的方法论。这种方法论是反日常的,反直觉的。古代有一首知名的四句偈:“手把青秧插满田,低头便见水中天。六根清净方为道,退步原来是向前。”说的就是这个。我理解这句诗所说的意思是:我们所执着的,组成了我们的世界,我们的世界亦是我们的牢笼。要想挣脱牢笼的束缚,就要瓦解掉我们的执着,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脱掉“我相、人相、众生相、寿者相”,最终“法我皆空,物我两忘”,证得绝对的自由。
挣脱牢笼束缚的方式便是“无所住而生其心”“无为而治”或者“躺平”。因为这种方法是如此简单,如此反直觉,以至于绝大多数人,无法相信,即使偶有相信一时片刻,又无法坚持,以至于很快便忘记,导致反复退步,无有进境。除非是像六祖慧能那样宿世福缘深厚之人才可仅凭一句话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便可直接开悟,并且一直保任,直至成佛。
对于我这样的普通人,便需要广读经典,常时熏修,不断地听老师的讲法录音,才能“保任”,使自己不至于迷堕于五浊恶世。
在这个坚持的过程中,由于反常识的行为,会造成反常识的后果:
对于正常人,遇到心灵上的痛苦,会逃避,或者远离。但是对于修行者,却要求我们观察它,不闪不避,直面痛苦。因为对于修行者来说,烦恼升起之时便是烦恼消散之时。仅仅通过观察,便能消除痛苦与执着,随着执着的消融,真我便逐渐显现,这便是修行上的进步。所谓烦恼即菩提是也。
可问题在于,在这个过程中,烦恼与痛苦升起的速度不受我们控制,修行便是要学会放弃控制,全身心臣服于真我自性。
刚开始修行时,这种烦恼与痛苦往往只会升起一时片刻,对我来说大约4小时以内便会逐渐消散。这个过程已是常人所不能忍。打个比方,我们小时候,因为单纯,有时候受了委屈往往不自知,在事后的某一天,突然越想越气,简直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,于是放声大哭。大哭一场后又雨过天晴,宛如常人。
这种孩童的痛哭可能几分钟就过去了。但是我修行刚开始时,有一段时间每天都有近4小时完全沉浸于如此痛苦之中。
这种痛苦对于常人来说是无法忍受的,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远离这种痛苦。
而我却要观察他,就像一个给自己手术却不打麻药的医生。每当大约4个小时结束的时候,我都会感觉自己心里的一块空掉了。这种感受让我欣喜,总觉得又进步了一层。那时开始我就知道,有时候让人痛快地哭一场比打断他安慰他更有效。
但我高兴得太早了。
大概一年以后,心中痛苦的升起开始不限时,而且不会结束。
因为随着修行的进境,我们对生活的执着越来越少,这就意味着,我们过去养成的痛苦逃避机制在逐渐全部失效。痛苦就如同数学上的指数函数一样增长。
举个例子,过去别人冒犯我们一句,我们往往会辩论几句,脾气暴得非得争执起来,甚至打个头破血流才算罢休。随着修行的进步,心中的执着越来越少,这时候别人再说一句,你已经懒得理他了。随着你懒得理他,对方反而变本加厉,肆无忌惮。
如果把痛苦比作洪水,我们过去一直在建立各种堤坝,试图把痛苦阻拦在生活之外。
而修行,便是在掘堤。
你修行的速度越快,洪水对你的冲刷便越猛烈,你能坚持住吗?
凡夫俗子绝无有坚持住的可能。
我当时是什么感受已然忘记,但是那是持续半个月左右的地狱。
晚上无法入睡,白天充满恐惧,无有停歇,感觉被抛弃、被背叛、被遗忘、被厌恶,感觉一无所有、一文不值,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。
是什么支持自己走了过来?已然记不清了。
只记得最后一日,我在心中狂野地呐喊,我撕碎了自己,从内而外,像一颗内爆的奇点,奇点之后便是虚空,虚空之后便是彩虹。
温暖与爱从碎裂的空洞处流淌出来,回家了。
老师:祝福你。